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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不到的私人定制:假肢也可以DIY?

打印本页 2019/2/12 9:19:12 来源:《中国红十字报》 查看本版面

■  MATTHIEU AIKINS

在阿富汗,因战乱而失去肢体的残疾人往往无力负担购买假肢的费用,只能依靠自己的“心灵手巧”自制假肢,在“手工制作”和”私人定制“的背后却是别无选择的无奈和心酸。

特别的前缀

作为一名记者,我在喀布尔断断续续地生活了八年。在街头巷尾,大家对残疾人早已司空见惯。在车辆龟速前行的街头,他们常常和妇女儿童一起在路口乞讨。他们总是把袖子或裤管卷起,露出半截萎缩的残肢,拄着拐杖或坐着手动轮椅在汽车之间穿行,走过没有铺砖的土路,绕过敞着口的下水道,如果遇到下雨或下雪,他们在泥泞中踟蹰前行的背影令人黯然。有时军阀大佬或塔利班指挥官也会在自己的名号前加上一个特别的前缀,自称为“瘸腿的”某某将军或某某司令,可见数十年战争所造成的创伤无处不在。

走访外伤医院时,我会看到一些患者安静地或坐或躺,他们缠着白色绷带的残肢格外引人注目,而且他们中很多人还是孩子。这一场景让我常常感叹:最难以想象的并不是发生了怎样的悲剧,而是在悲剧发生之后他们如何活下去。在阿富汗,近三分之二的人口仍以务农为生,而城市里并不多的工作机会也往往是体力劳动,这对于肢体残疾者而言,无疑是非常严峻的现实和艰难的考验。

迥异的命运

与在阿富汗受伤致残的美国士兵相比,这些阿富汗残疾人往往是爆炸物的受害者。他们仍与美国士兵联合巡逻时,国际医务人员会定期将受伤的阿富汗人送往联军军事基地,在那里接受世界最先进的创伤救护。然而,与旁边床位的美国大兵截然不同的是,后者会被送回美国接受康复训练和后续治疗。

在美国,大约有1720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受伤致残的士兵,对他们的救治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假肢技术的进步。科研人员正在研发可以通过大脑控制的假肢以及如何通过神经反馈恢复触觉。通过微处理器控制马达从而使假肢能够模拟正常肢体的平衡运动,这项新技术也已日渐成熟。佩戴这样的假肢后,患者想要倒着走路或跳上几级台阶,都不成问题。与传统假肢一样,这样的高科技假肢也需要每三至四年就更换一次,只是它们的价格也要贵上十倍或更多。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所提供的顶级假膝成本达到3万美元。

比较而言,摄影师Ross McDonnell于2012年拍摄的一些假肢看起来简直像100年前的古董。

物尽其用

1995年,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在阿富汗东部城市贾拉拉巴德设立了假肢康复中心。照片中的假肢正是患者们在获得新假肢后丢弃在康复中心的。仔细观察,能够看出很多假肢的主人都曾不遗余力地进行修补,想方设法延长使用时间。有的假肢是用废金属和布片做成的。这些假肢现在作为展品挂在康复中心的墙上,提醒着人们曾有一个时期,阿富汗人不得不长途跋涉前往巴基斯坦或者伊朗寻求医疗救治,而很多人根本支付不起远赴他乡求医问药的旅费。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假肢却体现了阿富汗民众在“物尽其用”方面的聪明才智:无论是老掉牙的丰田汽车还是被扔掉的T恤衫,都在阿富汗人的生活中获得了悠长的第二次生命。

自1988年以来,一直为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假肢康复项目工作的纳杰姆丁·希拉勒说:“人们原来会去铁匠铺用火炉烟囱或木头制作假肢。我甚至见过用炮弹壳制作的假肢。”

服务与牺牲

现在,患者们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获得的假肢是特意用简单工艺加工而成的,因为该项目的宗旨是要尽量实现自给自足。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制作一个过膝假肢的平均成本是420美元。所有假肢均免费。假肢的大部分零件在喀布尔制作完成,制作工人也全部是阿富汗人,他们使用的聚丙烯技术是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自主开发的,目前在发展中国家有广泛应用。患者们通常要在康复中心逗留一个星期左右,进行康复训练并适应新假肢。

在阿富汗,有100多万民众身患不同程度的残疾;多达75万民众受到地雷及战争遗留爆炸物的威胁;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假肢康复项目已在这里开展30年,满足了近17.8万民众的假肢康复需求。

自项目启动以来,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已经提供了109303副假肢来替换旧假肢——有的假肢在反抗前苏联的战争中遗失,有的在上个世纪90年代那场摧毁了喀布尔的内战中遗失,有的在塔利班与北方联盟的战争中遗失,有的在目前这场仍看不到尽头的冲突中遗失。

许多患者是因为路边炸弹、空袭、旧地雷或集束弹药而致残,也有患者是由于其他事故或糖尿病等疾病而致残。仅2017年一年,就有超过1万名阿富汗平民因战争而或死或伤,其中三分之一为儿童。民众对红十字国际委员会人道项目的需求仍居高不下,正如在世界上其他地区冲突局势中一样。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工作并不是没有风险的。2017年,该组织共有7名员工因公殉职,迫使该组织缩减了在阿富汗开展的工作。

照片背后

这些假肢照片的动人之处在于那些它们没有直接表现的东西。看到这些假肢,我的脑海中会浮现出制作者的双手和穿戴者的脸庞。每副假肢都留有温度,每条裂纹都有故事,每道划痕都记录着他们艰辛的日常。上面装饰的花纹也许至今仍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我可以想象胶带缠绕的假肢伸进鞋里发出沙沙的响声,或每天早上将绑带系到残肢上时体会到的束缚感,或每天中午,假肢上的皮带被汗水浸透的感觉,或每晚睡前解下假肢时的刺痛和如释重负。

这是一个与我们的生活迥然不同的世界。然而,那些痛苦的片段、含泪的喜悦、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年复一年的期盼,却又是如此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