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虽苦 心里却甜
巴基斯坦瓜达尔港生活琐记
时间:2019-11-08
陈凡
在瓜达尔港的中国人,既是开拓者,也是普通劳动者。他们不一定是英雄,但一定是有英雄情结的人。
瓜达尔港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至此,履职、奉献、逐梦,甚至谋生、冒险、淘金,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但这里唯独缺失的一个词是——享受。
瓜达尔港条件艰苦,但心知苦难,笑对人生,方为英雄本色。
中巴友谊坚如磐石
来瓜达尔港前的动员会上,有人提及巴基斯坦有一条奇特的法律,叫“破坏中巴友谊罪”。
巴基斯坦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条法律,我们不得而知,但在中国,巴基斯坦有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巴铁”,巴基斯坦人民将中巴友谊比喻为“比山高、比海深、比蜜甜”,中国人民则亲切地称巴基斯坦人民为“好朋友、好邻居、好伙伴、好兄弟”。中国与“巴铁”的友好关系,从小就刻在我的心里。
巴基斯坦是第一个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伊斯兰国家。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巴铁”在第一时间将逾10吨救灾物资运往中国地震灾区,在获悉地震灾区帐篷紧缺后,巴政府又先后捐赠了22260顶帐篷,伊斯兰堡战略储备仓库里的帐篷竟全部被搬光!
来到瓜达尔后,我更是处处感受到了“巴铁”对中国人的友好。
一年“两个季节”
抵达瓜达尔时是9月,正值闷热时节。
一到瓜达尔港,瓜达尔红新月会协调员卡迪尔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瓜达尔一年只有两个季节:——热和很热。”此时,来自“火炉”武汉的我不以为意。
几天后,同事发信息问我:“瓜达尔热吗?”
我:“热!”
同事:“有武汉热吗?”
我:“武汉热吗?”
在瓜达尔港,衣服晾出去,半天就干了。但那种“干”并不是在国内的那种“干”,总感觉有一点潮乎乎、黏答答的,怎么晾也不干爽。
虽然烈日炎炎,但晾晒的衣物却闻不到“太阳的味道”,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就像这里海水淡化的自来水一样,喝起来总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咸味。
不仅阳光、自来水是这样,空气也是如此。
清早一开门,一阵湿润的咸腥空气扑鼻而来,提醒着睡意朦胧的我:你身处他乡……
这里并不安全
瓜达尔港区工作效率很高,早起散步时码头的景象,和晚饭后完全不一样,笨重的集装箱像堆积木般变化无常。
但是在这里见到最多的不是人,而是乌鸦。来这里一个多月,我没学会几句巴基斯坦语言,却学会了乌鸦叫。树上、地上、路灯上都是乌鸦。
瓜达尔港驻扎有海军和陆军,平日里除了一些巴基斯坦工作人员外,见到最多的就是军人。
瓜达尔港区实行封闭管理,没有通行证是进不来的。在这里,我们并没有机会看到异域风景,接触异国风情,只是在抵达时沿途一瞥。朋友们要我多分享些照片时,我不得不告诉他们:这里的风景照,超过10张,就重复了……
中国红十字博爱医院坐落在港区门外不足50米,每次上班都有两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队员跟随保卫。其实,如果不是这些荷枪实弹的卫兵不离左右,我还真是感觉不到任何危险,倒是这些严阵以待的士兵,时刻提醒着我们:这里并不安全。
“自由区”的不自由
瓜达尔的“自由区”正在建设中,能自由活动的范围并不大。
如果从港区中心开车出发,抵达任意角落,最多只需5分钟时间。印象中,每次驾车,车速尚未提到60公里,目的地就到了。
这里的网络信号和速度不是很好,大家都用一种“盒子”(移动wifi)上网。信号最好的时间是凌晨2点至早7点,因此信息和图片发送常常会延时。
“自由区”自由的空间不大,但其中却藏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惊奇,这里有花圃、菜园、牧草场……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菜园里竟然有我家乡的一种香菜——荆芥!
港控楼前,有一个迷你公园,公园里藏着一个三米多高的鸟笼,笼门即使开着,里面的鸽子也懒得飞走,大概是习惯享受这里的安逸了吧。
在港区南角还有一个大羊圈,港区人称之为“羊场”,羊场专门聘请了一名中国陕西的养羊专家老张负责打理。
羊场里有一种耳朵超长的羊,这种羊胆子很大,不仅不怕人,还主动亲近人。有的羊眼睛是浅蓝色的,睫毛长长,美丽动人。
我常带上一把剪刀,沿途剪一些路边的青草去羊场喂羊。尽管瓜达尔港封闭管理,活动范围小、网络信号差,但这些意外的小惊喜却给我们单调的生活平添了几分生动。
“我的妈呀”超市
在瓜达尔,钱的用处不大。
瓜达尔港自由区有两个商店:一个是港区商务中心的商店,另一个是当地人开的“我的妈呀”小超市。
商务中心的商店窗明几净,面积较大,边建设边营业。里面商品不多,正在不断扩展,想必以后品种会很丰富。
想要说的是“我的妈呀”超市,以前大家叫他“沃尔玛超市”,这名字可真是把人害惨了!
来之前听说有“沃尔玛超市”,心想那就不带太多东西了,带钱就完事。
来后方知,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沃尔玛”,而是中国同事自己命名的一个小卖铺,售卖商品的地方比货亭大不了多少,物品也不多。如果这也叫“沃尔玛超市”的话,那我家小厨房岂不成了“御膳房”!
去了一趟之后,我毫不犹豫将它重新命名为“我的妈呀”超市,因为每个人第一次走进超市,心里都会暗暗惊呼“我的妈呀!”
店主是个小伙,好像是“店二代”了,每当问他什么时候有你需要的东西时,他总会回答“tomorrow!”(明天)。第二天再去问,他又是“tomorrow”。我想他理解的“明天”就是“面包会有的”的意思吧?
小店环境不好,到处都是黑黢黢的。除了售卖物品,这里还是供人喝茶休息吃饭的地方,每当港口停泊了军舰时,这里总是人满为患,很多海军士兵在此吃饭休憩。
瓜达尔港区消费的地方很少,一般就是购买电话卡、饮料、饼干、雪糕和水果之类,个人月开销不到500元人民币。
每次同事去“我的妈呀”扫货,我总是以医疗队政委的身份告诉他们:“悠着点!注意中巴友谊,别哄抬了当地物价!”
友善的“巴铁”
在瓜达尔港区碰见“巴铁”,不管认识与否,彼此都会热情打招呼。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当你遇到用餐的巴铁时,他们都会真诚地邀请你与他们分享食物。
每次受到邀请,我都会开心地凑上前去,掰一块他们的饼尝尝。
“巴铁”吃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几乎千篇一律:几张咸味软面饼,一碟小菜,或者一个煎鸡蛋,或者一盘菜酱,地上铺张报纸就成了餐桌,“巴铁”席地而坐,吃得津津有味。
一天早上,我去ATM机取钱,见到三个“巴铁”在银行台阶上席地而坐吃早餐。见到我,立刻和我打招呼,邀请我共进早餐。
说实话,在国内我是无法那样席地而坐吃饭的,再者我也刚吃过早餐,但出于礼貌和尊重,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紧挨着他们席地而坐,掰开饼吃了起来。
另一次是早上上班,开门见到两位巴铁保洁员,正在救护车后席地而坐吃早餐。我再一次应邀共进早餐。
“巴铁”的邀请让我特别感动,不仅因为他们的慷慨,而是他们的自信。据说在巴基斯坦遇到吃饭的乞丐,他们也会邀请你与他们分享食物。他们邀请别人吃饭时的那种源自内心的真诚和自信令人动容。
保洁员纳吉姆
纳吉姆走了,听说他失去了营地的工作,我很想念他。
纳吉姆是大营区保洁,特别喜欢来医疗队营地帮我们做事。他永远朝气蓬勃,活力四射,连走路都是上蹿下跳的样子。
前几天,宿舍前杂草丛生的花坛焕然一新。纳吉姆兴高采烈地拉我去看他的杰作,指着花坛满脸骄傲地告诉我:“我把我的名字字母‘N’种进花坛了!”
我夸了他一通,然后,故意叹息道:“如果是我,肯定会把我们美女刘队医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种在一起。”
纳吉姆一拍脑袋:“Yea!Yea!(对呀!对呀!)”
第二天,紧贴字母“N”的左边赫然长出了字母“L”
我说:“我的名字‘F’也要种进去!”
纳吉姆高呼:“Yea!Yea!”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纳吉姆,好弟兄,希望还能见到你。
大叔的老花镜
一天晚饭后,我和同事们去“我的妈呀”采购,一位素不相识的当地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他手里攥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
大叔没说话,只是充满期待地向我展示那副眼镜。
我接过老花镜,不由一阵心酸。眼镜已经很旧了,断腿用细绳捆绑,摇摇欲坠地连着镜架。我也是离不开老花镜的人了,深知没有眼镜的痛苦。
我知道他在寻求帮助,虽然急救中心并不提供眼镜配制服务。但我心里对他说:“你找对人了,我肯定会帮助你!”
我二话没说,收下眼镜,并让旁边人告诉大叔:“三天后同一时间在这里等我。”
第二天一上班,我将大叔的旧眼镜交给巴基斯坦红新月会协调员卡迪尔,并给了他估价两倍的卢比,让他去市区配制一副同样度数的眼镜,要求只有一个:要质量最好的!
三天后,大叔戴上了新眼镜。
“一年等于一年半”
和港区张保中董事长一起在商务中心吃饭,张董指指天花板,不无骄傲地说,这楼咱们半年就拿下了。
我疑惑道:“带装修吗?”
张董轻描淡写地说:“是。”
见我疑惑的表情,张董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咱们中国人在这里干活,半年就是国内的一年半呐……”
我愣了半天,恍然大悟:中国人在这里夜以继日、不舍昼夜地工作,一天顶三天用!
巴基斯坦国父真纳曾说过:“只有通过团结一致的努力,才能把我们的理想变成现实。”眼前的这一切,都是这句话的最好注脚。
(作者系中国红十字援外医疗队第四批队员,9月16日前往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开展为期半年的人道医疗与急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