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红十字日、母亲节，我见证了恩师的母亲捐献遗体

我是四川省红十字会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郑旭东，2022年5月8日，世界红十字日、母亲节，我去协调见证了一例遗体捐献，捐献者叫刘倩（化名），我和往常一样与家属聊天，得知遗体捐献者家属原来是我大学母校的张老师，顿时思绪万千，还记得当时选修课中，最喜欢上的课就是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唯物辩证法、社会主义、中国近代史等等在脑海中飞速跳跃。

思绪由回忆到现实，张老师说她们一家人很多年前都做了捐献登记，这让我很意外，因为2018年之前四川捐献登记人数才仅有几千人，这是多么有爱的一家人。张老师不光谆谆教诲着一批又一批的成大学子，还熏陶着她周围的每一位亲属，这不正是言传身教最好的诠释。没想到在这一天、在这一情景中，与母校恩师见面，心里五味杂陈。本来想安慰张老师，但看到她眼中坚定且自豪的眼神，让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恩师母亲弥留的一个月里，张老师在照顾母亲的同时，也和母亲聊了许多从前没能聊过的事，她也重新认识了母女关系，“感觉从未如此真实，她也像我一样年轻过，犯过错，长大过，然后离开。”

谈起母亲的离开，张老师说，母亲走得很平静，“这是最简单体面的方式，也完成了母亲的遗愿。”

谈论生与死，母女同时填报器官与遗体捐献

母亲在母亲节这个特殊的日子离开，更让张老师忆起许多母女相处的细节，也让她重新思考母女关系。

张老师今年44岁，在成都一所大学担任行政职务。她工作后，母女分隔两地，平时电话联络，节假日团聚。2016年，父母从老家四川宜宾搬到成都，和她一起生活。

重新在一起生活，难免有些摩擦。父母舍不得倒剩菜，张老师有时会说几句，但为避免争吵，她后来也放弃了念叨，“我小时候，她批评我，说到底是为我好。她老了，我批评她也是为她好，角色似乎对调了。”

她说，与母亲“亲密但并非完全没距离感”，这些偶尔的拌嘴都是小打小闹。

几年前，张老师向父母提议报名登记器官和遗体捐献，父母爽快答应，“母亲不避讳有关死亡的话题，直接说随便拿她的眼角膜去用”，他们把身份证给她，让她去办理。

此后，张老师前往四川省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给三人报名了器官与遗体捐献。

回顾母亲的一生，张老师与母亲相互释然

一个多月前，张老师的母亲被查出患肝癌晚期，医生称情况严重，手术已无意义，建议保守治疗。她们一家试图隐瞒母亲，但连续转院3次，母亲意识到病情不乐观。

母亲的身体持续恶化，一次中途出院中，她向女儿提起了遗体捐献。“你打电话问下捐献的事，问清楚。我既然报名了，就一定要做到。”张老师打电话询问了捐献事宜和流程。

母亲开始交代家里的后事。

在医院照顾母亲的这段日子，张老师体会到辛苦，但她觉得这是种“回报”——她是独生子女，父母给予了她全部的爱，“以前都是享受，现在换我付出和回报。”

与母亲的相处，她似乎也有了新认识。从前顾忌母亲是长辈，一些话不好说出口，这期间她们无话不说。母亲的人生仿佛一则则枕边故事，从母亲嘴里读了一遍。张老师听后觉得，原来妈妈也是普通人，不是外界塑造的“妈妈都是超人”形象。

母亲的青春是她最美好的年代，“那时她认识了我爸，爸爸一直陪她在农村，回到城里后生了我。”张老师也发现，母亲年轻时和自己一样，犯过错，说过不该说的话，“我想起以前说过的气话，现在和妈妈也互相释然了。”

完成母亲的遗愿，这也是三代母女的特殊“缘分”

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她逐渐完全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把控能力。她问过张老师，自己最后时刻是否要抢救。张老师在医院亲眼看到过同病房的人接受抢救的过程，“很痛苦，也是无意义的消耗。”在她的眼中，母亲一直是个体面的人，一定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她不希望母亲过度医疗，只希望她平静地走。但这时做决定，已不像过去有母亲给她建议，此刻她只能独自承担。

母亲走前一周，张老师请了护工。她并非不愿照顾母亲，而是不想眼睁睁目睹母亲离去，“我承认我在逃避，像在手中抓住一把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母亲此时已说不清话，但护工告诉张老师，她不在时，母亲常清楚呼喊出她的名字。

5月8日母亲节的早上，张老师接到了让她最怕的电话。赶到医院时，她见到了母亲最后一面，并通知了四川省红十字会，完成了母亲的遗愿。

张老师想起外婆也曾有这意愿，“外婆2000年走前，也对我说过想捐献遗体，各种原因没能实现。如今妈妈实现这个愿望，也算是缘分。”

母亲在世时，张老师很少和她说肉麻的话。母亲离开了，她觉得还是该有一些仪式感，让生活中充满深情，她也将在自己和孩子间做出些改变。捐献流程完毕，拿到证书后，张老师觉得这是份特殊的纪念，“在以后每个母亲节，我都会深深怀念。”

恩师的母亲走的很安详，她是带着笑意长眠的

恩师的母亲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实现了自我的价值，她从未真正意义上离开我们，她这种伟大的精神将会永远流传，将会牢记在每个人心中，我们庄重的为她盖上红十字旗帜，举行了默哀仪式。

最后，我想以一名成大学子，以一名医学生，更以一名红十字会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的身份，向老人致敬！向老人表示衷心的感谢！没有“大体”老师，就没有医学事业的发展，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了解并参与到人体器官捐献和遗体捐献这项利国利民的事业！

来源：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四川省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封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