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名延续爱的使者
时间:2022-05-17
在成为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前,我是一名工作了19年的内科护士。
还记得,那是一年前的事。
春节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抱着一叠资料,穿着崭新的工衣,第一次来到器官获取组织办公室报到。那天,同事们热情的招呼着我,还滔滔不绝的给我讲他们过去的经历。可对于第一天报到的我,面对新的工作模式和工作内容,我内心除了对新起点的期待向往之外,更多的是紧张和担心——毕竟,对于我来说,这一切不仅仅意味着新的开始,更有着不少新的困难和挑战。
我开始了新的工作,新的生活。
白天,我跟着同事们一起查看电脑系统,尝试同家属接触和沟通。晚上,就是知识充电时刻——在一个个夜晚,我翻阅专业书籍、在网上学习器官捐献的知识内容。实际工作中,我曾焦急地奔赴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车况出问题,无助地等待救援人员;也有半夜接到值班电话,一个人独自驾车前往40公里外的医院见证案例......
那段日子,我动摇过,我怀疑过,直到遇上他们。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一起前往广州正果万安园扫墓的路上。他坐在我身边,起初他少言寡语,几乎不说话,只是远远望着车外向后疾驰的树影。我的自我介绍最终打破了这样的安静,“您好,我是中大五院的协调员小陈”。他告诉我,他是接受肾脏移植的患者。
一路上,他将他的经历娓娓道来,听着他的故事,我忘记了路途的颠簸。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曾经的那份挣扎与绝望,透过他告知家人终于等到肾源的电话,感受到一个重获新生的人的喜出望外。
那一天是清明,漫天下着朦胧细雨。在那黑色的大伞下,他显得格外单薄。他在每一块沉默的石碑前都停下脚步。他跟我说,给他生命的那个人,必定些响亮的名字当中。那一刹那,我的眼眶热了。
他注视着石碑,低下头盯着脚尖,缓慢地跟我说,他有好几个病友没有等来这份幸运。
那一天,正好是我成为协调员的第二个月。
“他的好几个病友没有等来这份幸运“,就是这一句话,使得我回到家后仍久久不能平静。器官移植带来的生命背后,正是一个个无私的器官捐献者。
去年11月份见证的一个案例至今让我难以释怀。
一个稍显寒冷的晚上,9点多,接到NICU医师来电话,说有一例重症颅脑外伤的患者,已无自主呼吸。
在家属最难过最困难的时候,我见到了患者一家人。
了解、查看了患者的情况后,管床医生把我介绍给家属。在病房门口,我第一次见到患者的妻子。她很年轻,站在窗户旁,一直哭,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先生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我从工具包拿出纸巾,递给她。又是一阵安静,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她轻轻的哭泣声。她告诉我,她以前也是护士,又告诉我她家里的一些情况。
与她的沟通很顺利。她表示她同意丈夫进行器官捐献,但是,必须取得还在楼下等待的两个女儿的同意。她说,丈夫很爱孩子们,孩子们也很懂事。
两个孩子都是未成年人。
大女儿16岁,在了解情况后就同意了妈妈的决定。
小女儿7岁,坐在凳子上,只是一直哭,什么话也不肯说。我坐到她身边,两个人就这样的坐着,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问我,“阿姨,我爸爸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点点头。她没有再说话。
我说:”孩子,爸爸爱看电视吗?他一定也很喜欢英雄吧?”她点头。
“英雄是会尽力去帮助很多很多人的,只要他还能。”
她两只手抓着椅子的边缘,低着头放声大哭。
我蹲下来,擦拭她脸和脖子上的泪水。她哭了很久很久,最终转身跟妈妈说,如果医生尽力了,爸爸还是回不来,就让爸爸当英雄吧。这样,至少会少几个家庭经历离别。我忍不住也湿润了双眼。
就在第二天,他们签下了《人体器官捐献亲属确认登记表》。
在手术获取前一天晚上,孩子通过微信发了许多语音给我,特地拜托我,让她爸爸再听听她的声音。手术那天清晨,我来到患者床边,点开微信语音,那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对父亲的爱。
那一刻,泪眼朦胧中,我看清了我肩上的责任,我看到了我前进的方向。
已经踏上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道路一年的我,深知这一份工作任重道远。我期待我的工作可以使更多的生命得到回响,可以重燃更多的希望。
我明白这条道路必定不会一帆风顺,可能会有误解、有失败、有迷茫,但我将不惧险阻、在这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上乘风破浪,我明白,在我的工作中,我们注定不会孤单,这是爱与希望汇聚传递的地方。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来源: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广东省红十字会、中山大学第五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