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乐观拥抱新生,以余生回馈善意
时间:2026-06-12
如果生命有“账单”,他们每天会这样记录:又赚了一天。4月23日,武汉。60多位曾与“死神”擦肩的人围坐在一起,他们面前摆着蛋糕,脸上露着真诚笑意。与普通的生日会不同,他们没有唱“祝你生日快乐”,说得最多的是“新生快乐”。

▲肝移植康复者同庆跨过20年大关
他们是肝移植康复者,彼此互称“移友”。他们把手术的那一天,当成自己的“第二生日”。这群人中,约40人术后存活已超10年,十余人跨过20年大关,最年长的一位,带着“新肝”,已经走过了近25年。71岁的赖立汉端着盛着雪碧的玻璃杯,被大伙簇拥着叫“老大”。他是武汉公开报道中肝移植术后存活最久的人之一。25年,对于经历肝移植的人而言,就像是传奇。此刻,他只是感慨:从前为名利奔波,为琐事焦虑,经过这一关才彻底明白——健康最重,家人最亲,平安最可贵。蛋糕切开的那一刻,有人放声大笑,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用力鼓掌。

把健康一点点赚回来
身材挺拔,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吉小军是人群里最不像“病人”的那个人。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常被人误认为是一名健身教练。他笑着向记者展示家里的照片,家里摆着哑铃、健身自行车、臂力器,甚至还有单双杠。吉小军说,这些都是他每天要练的家伙,“大概每天分段练四个小时吧”。他曾是武汉一所高校的教师,现在也会常去学校的球场上运运球、投投篮。

▲吉小军在锻炼中
吉小军说,22年前,他因重度肝硬化在原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接受肝移植手术,“术后下床的每一步,我都走得很艰难,排斥、感染,每一关都经历过,每一关我都扛了下来。”在吉小军看来,仅靠一次成功的手术远远不够,术后的药物、家人的支持、有效的锻炼,再加上自己这颗平常心,才能撑出好的生活质量。他从走路开始,试着慢跑,还跳过广场舞。十多年前,他动了“把肌肉练出来”的念头,于是,家里的健身器械一样样多起来,他计划3年内练出“马甲线”。吉小军说,保持良好心态方法其实很简单,“解不开的心事不必纠结,达不到的欲望不必强求。”像吉小军一样,每位“移友”都有自己的养生之道。他们频频举起的酒杯里,盛着的是不停涌着气泡的透明雪碧。“我们都戒酒了。”吉小军说。他们餐桌上,摆放着豆腐、菜心、鸡肉、米粑等菜品,没有红红绿绿的辣椒,也没有厚重的油脂。大家见面,很是亲热,聊聊生活近况,交流养生心得,不少人已经约着餐后再一起坐坐。当天,同济医院器官移植研究所主任医师陈知水教授向移植康复者送来祝福。他表示,武汉是国内肝移植手术的发源地,最早一批接受移植的患者,不少已经平稳走过20年,随着医学的进步,移植康复者的生活质量也越来越好。由于器官移植的特殊性,这个群体必须终身服用抗排异药,定期到医院复查。吉小军说,只要“移友”们身体出现状况,他们就会第一时间找移植医生,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移植医生的手机也为他们全天候开机,“他们就像是我们24小时在线的贴心人。”
永远做生命力顽强的种子
组织这场活动的人是王金昌、刘东林,他们分别是武汉和荆门“移友”群的群主。67岁的王金昌被“移友”们称作“老王”,接受肝脏移植手术已有18年。这十几年,几场规模较大的“移友”聚会都由王金昌组织。这次,他把“移友”们的照片集合起来做了个小视频,片头画面是一颗竹笋破土而出,顶翻了压制的石板。“这颗竹笋就像我们,在命运面前绝不屈服。”王金昌说。王金昌说,参加这次20年生日会的“移友”都不容易,参加过十年聚会的朋友有几位已经先离开了。他对此无比遗憾:“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都展示出顽强的生命力。”2003年,27岁的陈剑临近婚期, 突发急性肝衰竭,生命垂危,在同济医院进行了肝移植手术。女友不弃不离,坚持7年后,两人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在本报报道及社会关爱下,他们有了自己的廉租房,婚后还添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这样的幸福持续了近20年。还有一位“移友”,几年前与疾病苦斗后不幸去世。后来他的妻子再婚,移友们把自己当成娘家人,为她送去祝福。“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希望照顾过、帮助过我们的人都幸福。”王金昌说。最初,有“移友”病重住院,王金昌和“移友”们总会前往医院去看望。因为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加之医生的劝阻,他们后来便形成了默契,不再去医院探望重病的“移友”。“作为从‘奈何桥’上折返的人,我们要做生命力最顽强的种子。”王金昌说。
心怀感恩,以余生回馈善意
赖立汉曾是一位高级工程师,24年前,他因亚急性肝坏死住进同济医院,他的亲属收到了病危通知书。留给他的生命时间,只剩一个星期。妻子替他做了决定:做肝移植手术。2002年1月24日,完成肝移植的赖立汉,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重生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一路走来,他感念医生精心的救治,感念家人长久的照料,也感念命运的宽待。身体稍有恢复,他便坚持运动,保持规律生活,认真守住来之不易的健康。赖立汉说,他年轻时喜欢打羽毛球,术后又重新拿起球拍,“当然,我现在主要是锻炼,而不是去打比赛。”“感恩给予我器官的人。到离开的那一天,如果用得上,我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可以拿走,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2016年1月24日,在重生14年“生日”那天,赖立汉签署了遗体器官捐献志愿书。那一天,和他一起在志愿书上签字的,还有另外35名器官移植康复者。湖北省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群重获新生的移植康复者,他们的选择源于切身的感恩。他们的行为也因此影响到更多人,让更多的人加入人体器官捐献志愿服务队伍,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术后重新定义生活的,还有70岁的孙曼萍。这次聚会上,她在现场跳了一曲禅舞,身姿轻缓舒展,起落之间从容沉静。2017年,61岁的孙曼萍在同济医院接受了肝移植手术。术后,她不想仅仅只是“活着”。肝移植手术两年后,孙曼萍开始学习禅舞——一种融合舞蹈、太极与冥想的健身活动。这对一位肝移植术后的老人而言,身体的排斥反应、药物的副作用、情绪的起伏,每一样都在考验她的意志,可她偏不肯认输。2021年,她拿下全国第三届禅舞师资人才选拔赛“最具感召力奖”,成为中国体育教育培训中心的禅舞传承导师。从2020年到现在,她在杭州、武汉、恩施等地的老年大学教授禅舞爱好者千余人次,办了70场公益禅舞活动。如今,她站在武钢老年大学的讲台上,步伐轻盈,笑容温润。“被世界救过一次,我想用余生去温暖更多人。”

▲孙曼萍在练习禅舞
“重生”之后,有的“移友”退休了,有的“移友”重返工作岗位,他们中的一些人还在科研岗位上做出了新的贡献。生日会的灯光下,大家一同举杯,只有一句朴素的心愿:好好活着,健康相伴,在下一个十年,再一起庆生。
来源: 长江日报 湖北省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