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疫一线的红十字“铁粉”

▲关宏磊

▲杨康（受访者供图）

杨振宇

3月29日15时28分，同济医院光谷院区E3区-8病房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宣告关闭。

2月10日至今，来自江苏省的130名援鄂医护人员已在此奋战了49天。

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戴着严实的口罩和护目镜,患者直到康复出院也看不清白衣战士们的容颜，但他们却总能辨认出关宏磊和杨康。

那是因为他们防护服胸前，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十字。

关宏磊，苏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重症医学科护师；杨康，苏州市立医院东区急诊科护师。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红十字“铁粉”。

出征武汉

2月9日凌晨1点半，熟睡中的关宏磊接到电话，医院召开紧急会议：“我估计十有八九要来武汉，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他说。

关宏磊没猜错。会议室内，领导让大家举手报名驰援武汉。

“领导，不用报名了，直接选我吧！”会上，他主动请战，如愿加入援鄂医疗队。

苏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为此次奔赴武汉的10位医护人员配齐了全套物资，每人6大箱，包括防护服、隔离衣、洗手衣、口罩、帽子、鞋套、袜子、洗发露、牙具、压缩饼干、指甲刀……医院负责人说：“能带的都带上，我们坚决不给武汉增加任何负担！”

凌晨3点半，会议结束，10位队员要在5个小时后集合出发。

关宏磊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家人，父亲说：“从父母的角度来说，我们希望儿子在身边；从国家的角度来讲，我们支持你去。如果你想去，全家人都支持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我一听家人都支持，那还有啥可担心的，当然要去啊！”关宏磊说。

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是：“你每天要给我们打个电话。”

得知爱人要去武汉，关宏磊的妻子赶到超市采购。线衣线裤、秋衣秋裤、袜子内裤、蛋白粉、VC片……28寸的大行李箱被装得满满当当。

“半个小时花了3000多块钱，你说这媳妇败家不？”关宏磊一脸幸福地笑着说。

上午9点，10名队员来到苏州市会议中心，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旌旗招展，士气高昂，似沙场点兵。

母亲给关宏磊发来微信：“儿子，国家有难，你们就要勇敢去挑战！咱家所有人都支持你。你们去了，疫情就能得到控制，大家就能早日回家团圆！”

关宏磊启程前往机场的同时，杨康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当日上午10点半，杨康和同事们在路边的台阶上草草吃完午饭，立即出发。

“来武汉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杨康多次申请驰援武汉。春节期间，他放弃休假，参与医院发热门诊的护理工作，同时主动报名、积极参加苏州市的防疫工作，在苏州火车站、汽车站等交通要点为来往旅客测量体温。

2月8日深夜11点半，杨康如愿接到通知，于2月9日随苏州市第二批医疗队出发，支援武汉。

杨康今年28岁，他说，自己的情况非常适合去武汉：“我没结婚，父母都还年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怕父母担心，杨康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结果父亲还是从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上看到了儿子出征武汉的消息，他悄悄对杨康说：“我支持你的决定，会替你保守秘密，记得有空多给家里打电话。”

2月9日晚，关宏磊和杨康抵达同济医院光谷院区。

妙手仁心

2月10日晚9点，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光谷院区E3区-8病房在紧急筹备后，正式开科，关宏磊站了第一班岗。

“我之前连防护服都没见过，只是对照视频学习了一下。进去之后，看别人怎么穿我就怎么穿。”关宏磊说。穿戴完毕之后，对讲机传来接收患者的命令，战役打响了。

第一天晚上，共有6位医护人员值班。深夜，患者已经入睡，病房内一片安静。关宏磊和同事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因为缺氧，所有人都张着嘴大口呼吸，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最初的几天，大家穿的是化学防护服，这种防护服的口鼻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在身上异常痛苦。关宏磊说：“3个小时之后开始头痛，我以为只有自己难受，后来发现所有人都头痛。”

最后的几个小时，大家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感觉1分钟太漫长了”。

“前两天在柜子里再次看到这种防护服时，仍然心有余悸，碰都不想碰了。”关宏磊说。

凌晨3点，杨康前来接班。工作交接完毕后，关宏磊要严格按照步骤脱下防护装备，走出四个缓冲区，然后淋浴半小时以上。

出了隔离区，关宏磊如释重负。这样的工作状态，他和杨康坚持了整整49天。

凌晨3点到上午9点，是杨康的值班时间。“到后面的几个小时实在太难熬了。”他站在窗口，每当看到有人走过来时都会开心不已。

“怕不怕？肯定会怕，但是穿上这身防护服就顾不上怕了。”杨康说。

穿上防护服，反应变得迟钝，动作变得迟缓；护目镜起了雾，他们看不清仪表的数据，患者的血管。

一天晚上，杨康给患者抽了三管血样，耗时半个多小时。而在平时，这项工作10分钟即可完成。

戴着橡胶手套，止血带变得异常滑腻，怎么都扎不紧。因为缺氧，杨康每做完一个动作都要大口喘气，喘匀了再继续。

他说：“我平时心率是60到70，穿上防护服之后是100至110。”

“我穿上之后心率128！”关宏磊说。

艰难困苦，阻挡不住英雄的脚步。E3区-8病房一共有54张床，从1号床走到最后的54号床，距离近70米，关宏磊和杨康每天要来回走无数次。

为患者清理大小便、翻身拍背、换床单被罩、病房消毒……这些工作都需要他们去做。

“病人大便之后我们要帮着擦，在家里边哪干过这种活呀。”关宏磊说，“武汉人特别好，他们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接受治疗，我们相处非常融洽。只要心里痛快，哪怕苦点累点，也感觉不到了。”

16床是一位重症女性患者，输液和抽血时，她总是表现出焦虑和不安。关宏磊耐心安慰她：“阿姨您别着急，我在重症医学科工作13年，抽血一次就能成功。”

一番娴熟的操作后，关宏磊顺利地抽取了血样。患者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关老师，谢谢您，以后抽血我就找您了，真的一点儿都不疼！”接下来的几天，她每次抽血样前都会问：“苏州来的关老师上班了没有？”

一天早上，关宏磊为另一名患者抽血。16床的阿姨对那名患者说：“你别担心，关老师扎针可准了！”

“那妥了，以后我就跟你一样，抽血也找他！”

一位60多岁的患者说：“关老师，你跟我儿子年纪差不多，说话声音也很像。我儿子在国外，很少回来。我每次看到你都特别开心，跟见到我儿子一样。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关宏磊说：“阿姨，我们就快回去了。”

“唉，如果我能在这多住些日子就好了……”

那一刻，关宏磊的心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任何一名病人心里想的都是早日康复出院，可是这位阿姨却宁可多住院，也舍不得我们走……”

一次关宏磊给病人量血压，患者问他：“我血压是多少啊？”

“您别急，我看一下。”关宏磊的眼镜和护目镜上全是雾，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仔细看了几下没看清，开了灯之后仍旧看不清。

“给我吧，我会看。”这名患者说：“唉，你们真不容易！”

每次上班时，关宏磊都会挨个床位查看一遍，热情地和患者们打招呼：“大家好，我又来了！”

医院建议医护人员，在病房里的时间越短越好，尽量不要停留太久。

“但是我进去之后，阿姨们拉着我不让走啊！”关宏磊说，“最长的一次在病房里待了半小时，我喜欢跟他们聊天。”

他们鼓舞着患者，患者也在鼓舞着他们。一名从方舱医院转过来的30多岁的患者非常活跃，被大家成为“方舱哥”。

看到出院患者默默走出院门时，“方舱哥”惊奇地说：“你们怎么不照相啊？我们在方舱医院出舱时都会合影。来来来，我给你们拍照！”

自从病房里有了“方舱哥”，气氛越来越轻松。“他给我们带来了活力。”杨康说。

杨康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54床患者时的情景，那天晚上，社区送来20多名病人，病房需要根据患者病情轻重，决定收治顺序。“我第一眼就看到他了，60岁左右，脸色惨白，晃晃荡荡地站在人群后。”

这名患者有糖尿病、肾功能不全等基础疾病，入院后情况一直不好，出现了意识障碍、神情恍惚等谵妄症状，而且不配合治疗。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护理下，这名患者很快好转。有一天上班看到他，杨康发现“他整个人变得活络起来了，不仅积极配合治疗，还可以自己打胰岛素”。

“他非常随和，跟之前相比判若两人。”杨康帮他倒便壶时，他挺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来吧！”

“他的康复给了我很大的成就感和希望。”杨康说。

红十字人

关宏磊和杨康说：“成为红十字志愿者是我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关宏磊和红十字结缘已久。2013年，他作为讲师，参与了吴中区红十字会在社区举办的应急救护培训。风趣幽默，接地气的授课方式，让他得到了区红十字会和社区居民的高度认可。此后，他多次参加区红十字会组织的应急救护培训讲座。

2015年，关宏磊成为江苏省红十字会应急救护培训师资，5年来，他平均每年为4000余名在校学生、社区居民、企事业单位职工传授应急救护知识和技能。

培训之后，他常常会接到对方单位的电话，希望他下次还来。

一次，当地一家工厂因电路老化起火，火苗瞬间笼罩了车床，一名工人端起一盆水就要泼上去，工友见状一把拽住了他，飞奔过去拉下电闸，一场火灾化险为夷。事后，这名救火的工人对前者说：“你疯了？上个月关老师刚说过电火不能泼水！”

“我喜欢这份事业，在医院我只能救几个人，但是普及应急救护知识，我可能救更多的人。”关宏磊说。

几年前，关宏磊取得了AHA（美国心脏协会）的BLS（基础生命支持）导师身份，其颁发的急救证书在全球140余个国家得到认证，这意味着他可以培训全球的急救员。

每年的江苏省红十字应急救护技能竞赛，从镇里到区里，再到市里省里，关宏磊几乎场场不落，他也从当年的参赛选手成为大赛评委。

2019年初，在关宏磊的应急救护培训课上，杨康是他的“学生”。他们此前并不认识，这次在武汉的相遇，两人成了好友。

2019年5月，杨康成为一名红十字志愿者，他说：“接触红十字，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

了解了红十字会的历史和使命之后，杨康发现，红十字的内涵和外延，远比自己想象得深远和广阔。他说：“对红十字会的了解让我对自己的职业有了新的认识，现在我在工作中始终带着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之心。”

3月2日，杨康在党旗下庄严宣誓，成为同济医院光谷院区苏州医疗队“火线入党”的第一位党员。他说：“在疫情面前，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越是艰难的时候，就越需要党员迎难而上。”

杨康说：“加入党组织和成为红十字志愿者都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事，这是一种信任，一种信念，也是一种信仰。”

3月中旬，来自全国各地的驰援湖北医疗队陆续撤离,踏上返程之路。同济医院光谷院区是三家集中收治新冠肺炎危重症患者的医院之一，此时，关宏磊和同事们与疫魔激战正酣。

3月29日下午，同济医院光谷院区E3区-8病房最后一位患者出院，看着患者离去的背影，很多医护人员流下了眼泪。

3月31日中午，关宏磊、杨康和“战友”们圆满完成任务，启程返苏。

“有感动，有眷恋，有难忘，有不舍。”作别武汉的那一刻，关宏磊说：“我会铭记医务工作者的担当，铭记红十字人的使命，铭记这段终生难忘的经历，这50天经历的温暖、力量与希望，足以鼓舞我一生。”